林黛玉給人的第一印象,是美好而且是嬌嬌弱弱,梨花帶雨式的美女,似乎在那個時代,美貌是品評人的首要條件。試看在賈府中受寵的女子們,哪一個不是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但這美貌讓她傲,也讓她卑:傲的是自己在眾人中脫俗拔塵,卑的是還有一個臉若銀盆,眼同青杏的薛寶釵。這種自卑應是很不甘心的吧,就好比一塊金子與一塊玉,由于金子的些許昂貴而造成的一點差距,也許微小,但畢竟存在。話說回來,一塊小石頭,就不會有這樣的自卑。貌是讓人眼睛一亮的東西,但能否繼續(xù)亮下去,還得取決于肚子里的墨水。
在這一點上,應該說林黛玉是很成功的,是位真正的才女,足以比得男子自愧不如。電視劇里的林黛玉,我覺得有些失真,成了一個擅長耍小性子的世俗之輩,原本光芒萬丈的才女之美暗淡了許多。其實,有才學之輩往往是很感性的,林黛玉更不例外。幼年喪母,后又喪父,寄住在外祖母家的她,更比別人敏感許多。盡管周圍的人對她很好,但不經(jīng)意的幾句話就能使她鉆牛角尖,獨自潸然淚下。于是,字里行間流露出來的除了哀愁,還是哀愁。所以,詠菊奪魁是必然的。因為“漂泊亦如人命薄”的她,絕對寫不出毒諷世人的螃蟹詠。
黛玉葬花,寶釵撲蝶,從這里還看不出來?一個哀悼死的,一個把握活的。這樣的她也只能悲吟: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癡”字概括了她的一生,她有一種現(xiàn)代人很難得的執(zhí)著,一種對幸福的強烈渴望,愛得深,也悲得切,以至于玉石俱焚?梢仓皇强释,那么緊得套在她身上的黃金枷鎖,她無力掙脫,甚至用枷鎖作武器也辦不到。她只有用癡心去等待,這一回,就耗盡了一生的眼淚。
所以,林黛玉很真。因為真,她以深層的刻薄著稱,將一切表露無疑。據(jù)統(tǒng)計,《紅樓夢》里寫她和寶玉的吵架,有十次之多。相比之下,寶釵就聰明多了,一次次“裝沒聽見”“打眼色兒”為她樹立了有口皆碑的好人緣。盡管如此,我卻獨愛黛玉,因為一切源于“真”,于是才顯得可愛起來。林黛玉的結(jié)局是死亡。“還淚”之說、“金玉良緣”早已預訂了她的香消玉殞。在她的身上,我看到了一種宿命,那木石前盟似乎注定以淚相送。這是她,還是曹雪芹的無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