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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流：還原中國鄉(xiāng)村的真實與神秘 |
| ———評賽珍珠長篇小說《大地》的鏡像和美學架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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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鳳山 |
摘要：《大地》不僅是作者對中國鄉(xiāng)村走勢的把握，對底層要義的客觀描摹和體驗，更是她崇尚東西方文化交流、還原中國鄉(xiāng)村真實情懷的主觀宣泄、欲望感知和美學訴求。從而還原中國鄉(xiāng)村在西方眼中扭曲的認知，以及對鏈接鄉(xiāng)村與東西方文化根基的關切。
把封閉的中國鄉(xiāng)村故事講透，不僅需要一條明晰的線索貫穿始終，更需要從好角度切入肌理。美國女作家賽珍珠就是一個講故事的高手，能夠匠心別具地把中國宿州大地鄉(xiāng)下人真實的現(xiàn)狀，還原到西方國家，又能不動聲色地跨越東西文化間的鴻溝，泰然自若而有力地改變西方讀者眼中，中國那種“歷史悠久而又軟弱落后的神秘國度”印象。她以同情的筆觸和白描的手法，塑造了一系列勤勞樸實的中國農民形象，生動地描繪了他們的家庭生活和喜怒哀樂，飽蘸同情心地寫出了“農民靈魂的幾個側面”。這些側面可不是單純地為了銜接生活的斷層，勾勒中國鄉(xiāng)村基本面，更不是簡單地拷問西方讀者掩飾不住的勢利與偏激，而是還原中國鄉(xiāng)村本來面目、植被民間向善情懷、吁請底層向往�！洞蟮亍凡粌H是作者對底層要義的客觀描摹和體驗，更是她崇尚東西方文化交流、還原中國鄉(xiāng)村真實情懷的主觀宣泄、欲望感知和美學訴求。閱讀《大地》，能夠再現(xiàn)中國鄉(xiāng)村經(jīng)典的文化自覺和民族自信，這得益于賽珍珠對中國鄉(xiāng)村走勢的把握，還原中國鄉(xiāng)村在西方眼中扭曲的認知，以及對鏈接鄉(xiāng)村與東西方文化根基的關切。
《大地》主要敘述舊中國農民王龍從一無所有到成為一個富戶的故事。貧農王龍娶了一個大家庭女傭阿蘭做妻子。阿蘭勤勞淳樸，沉默寡言，甚至在剛剛生完孩子后掙扎著爬起來和丈夫一起頂著烈日下田勞作。但王龍嫌她不夠美貌，對她十分冷淡。大饑荒時，他們被迫舉家遷往南方謀生。這種對“小人物”的悲憫，對弱勢群體的同情，表現(xiàn)出了作家對底層人物無奈以及無畏性格差異的細膩把握，對社會最底層人物命運軌跡的精心設計、對“小人物”心理愿望的精心鋪墊。
王龍在一場動亂中渾水摸魚發(fā)了財，憑借阿蘭幫助，回到家鄉(xiāng)買了許多田地。富裕起來，他愈發(fā)嫌棄發(fā)妻平庸的外貌，另娶了一個妓女。慢慢地，他老了，褪去了年輕時的浮躁和野心，惟一的心愿就是守住家業(yè)。他告誡兒子們千萬不能賣地，土地才是最寶貴的財富，是孕育一切生命的基礎。與其說是對劣根性的反省、對封建意識的懺悔，毋寧說是土地是珍貴的家當存眷的衍生物。賽珍珠筆下的“小人物”內心固然焦躁無助、封建迷惘，卻也溝壑起伏，每每掀起萬千波瀾。經(jīng)過每一個細節(jié)嚴絲合縫地往來渲染，這些單純具象的“小人物”心性便有了豐盈的質感。
賽珍珠切入故事的角度，在于“小人物”無時無刻也在對多舛命運進行抗爭。如果說阿蘭的勤勞質樸和忍辱負重，發(fā)軔于迫不得已的命運抗爭，那么，作為一個典型的父權制下受壓迫的婦女形象，企望自由，則是發(fā)自內心的。這種頑強的生命力，在父權制的夾縫中生存和抗爭著。《大地》沒有把阿蘭僅僅描述成受害者和一個完全順從于父權制社會結構下的女性，而是賦予了她主體地位，主動對父權制進行了抗爭。阿蘭是一位勇敢頑強、堅韌能干并且富有主動進取精神的農村婦女。在艱難的環(huán)境里，她比王龍更聰明、更勇敢，經(jīng)驗更豐富、謀生方法更多，成了全家的精神支柱。
阿蘭不僅向父權制進行了抗爭，更以自己的實際行動證明，女人不僅可以照顧家庭，而且還可以參與家庭以外的事情，甚至可以比男性做得更加出色，展現(xiàn)了女性的強大力量�！洞蟮亍访枋霭⑻m抗爭，不是一味忍讓、任人宰割，但也流露出阿蘭的抗爭是消極的，這是因為她深受中國傳統(tǒng)思想影響，只是從某些方面捍衛(wèi)自己權益，從沒有想過從根本上徹底地去推翻舊社會男權統(tǒng)治地位�！洞蟮亍逢P注的正是這樣一場曠日持久的抗爭，隱含的頹廢生活軌跡折射出的農村悲慘鏡像和熱切的期盼，塑造出發(fā)散的的人性向往和社會文明，祈盼亟待變革的美好鄉(xiāng)村大勢。
《大地》以王龍一家人的生活為主線，以女主人公阿蘭為主體，以文化為切入點，描寫中國農村和城鎮(zhèn)生活，向西方闡釋中國。一再向我們深度解讀的，是“小人物”在中國鄉(xiāng)村迷失的文明、迷惘的人生，也可能在不經(jīng)意中卷入社會發(fā)展的渦輪。尋常百姓與歷史的交匯碰撞也可能觸目驚心�！洞蟮亍凡⒉簧萃尸F(xiàn)一個完整段落的經(jīng)典鄉(xiāng)村，更沒有解讀在東西方文化交流中遲到的文明，而只是提供了一些“小人物”的命運結局。這些凋敝鄉(xiāng)村的現(xiàn)實碎片和人生斷層，給我們帶來的是一種出其不意的鄉(xiāng)村情結沖擊，是舊中國鄉(xiāng)村變革中一股暗流涌動的意象化效果�！洞蟮亍凤@示出的“小人物”生活傳奇命運，是簡陋的鄉(xiāng)村和無助的抗爭故事文本，塑造了全新的、有血有肉的中國農民形象。不啻如此，《大地》以土地為紐帶，體現(xiàn)了中西文化的沖突和融合，架起了東西方文化交流的橋梁，為傳播中國文化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賽珍珠就是這樣站在兩種文化的交叉面上，既看到了兩種文化的矛盾和對立，又看到了兩種文化交流和融合的可能性和必然性。
難能可貴的是，《大地》并不是單一地描寫中國農民對土地的熱愛，提出了一個許多中國現(xiàn)代同類文學作品中所忽視的問題：一個極端貧困的農民有朝一日成為富甲一方的地主會怎樣？由于作品將中國鄉(xiāng)村歷史側面以碎片化的方式鍥入“小人物”的生活傳奇和命運抗爭，從而使得小說關注的鄉(xiāng)村鏡像有機地交叉糅合，而非疏離與對立。誠然，歷史側面的筆觸時常是凝重、滯澀的，但作品對歷史側面的處理則是輕巧而悲壯，它被還原的社會現(xiàn)實，不再是那個凌駕于“小人物”之上的說教，而是豐富真實的鄉(xiāng)村際遇、文化細節(jié)與歷史意象，不僅使得小說的現(xiàn)實意義和歷史意義厚重起來，也使得這部24.9萬字的長篇小說本身，有了深度的鄉(xiāng)村關切、文化的敘事肌理與東西方文化交流的廣闊視野。
《大地》真實地描寫了中國農民的狀態(tài)，將真實的中國傳播給世界的理想。由于當時政治經(jīng)濟軍事等因素，中國幾千年來的傳統(tǒng)文化被認為是落后的腐朽的，甚至有人希望它從此消失在世界文化之林，從小受到中國文化熏陶的賽珍珠卻看到了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閃光點，認為中國的傳統(tǒng)文化是世界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是西方文化是強勢文化，它拒絕與中國傳統(tǒng)文化進行交流，為了打破這種文化壁壘就必須找到二者之間的共性。
《大地》雄辯地說明，小人物不平凡的人生經(jīng)歷也可能在不經(jīng)意中卷入歷史的渦輪，尋常百姓與歷史的交匯碰撞也可能驚心動魄。從中國鄉(xiāng)村歷史觀的角度說，是寫小人物的經(jīng)歷和社會底層的生活抗爭史，本身就是小說抒寫形式和內容的一個重大進步�！洞蟮亍分霌P現(xiàn)代的生存意識和價值觀：每一個人抑或物既是本體生命的核心，更是社會環(huán)境的締造者。因此，與其說“小人物”追求理想、向往光明，是一種本能的抗爭，毋寧說，作者為了還原中國宿州農村現(xiàn)狀，是“小人物”群體哪怕不堪重負，也要為正義事業(yè)奮斗終生，以正能量在生活底層求得共生，追求人生的更高品質。這種率性的寫作訴求，本身就是凜然正氣的寫作風范和美學追求。毫無疑問，這種“還原”的特質所延伸的審美張力是雋永悠長的。一般來說，寫到舊中國農民鏡像是悲催而沉重的，敘事的筆觸時常是凝重滯澀的，但《大地》對中國鄉(xiāng)村歷史史實的處理則是輕巧而又清晰的，“正義”成為一個靈動的元素，它被還原為各式小人物生活與抗戰(zhàn)的一部分，而不再是那個凌駕于人物之上的“他者”，同時，通過豐富真實的斗爭細節(jié)與歷史背景，來中和、稀釋故事傳奇性經(jīng)營所可能存在的風險，從而使一個傳奇性的故事和“小人物”碎片化處理，成功跳脫了傳奇敘事的陷阱，使得“還原”小說有了文化敘事的架構與歷史敘事的肌理。
《大地》站在了人類共性的高度，承認文化是多元的，不應該存在哪種文化強勢就要獨霸天下，哪種文化處于弱勢就該全盤否定。人類社會發(fā)展的方向是承認文化的多元性并站在文化平等的基石上相互尊重與理解，在交流與對話中求同存異，共生共融。這是賽珍珠立足于東西方文化交流、懷揣鄉(xiāng)村情結的的一種文化自覺——從構思到情節(jié)，從線索到角度，從謀篇到布局，從主題到形象，力圖還原中國鄉(xiāng)村現(xiàn)狀，以此來體現(xiàn)鄉(xiāng)村性、民族性、地域性、真實性和文化性中所包含的精神價值和唯美取向。這也是《大地》最大的美學價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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